第七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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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卦
八月的尾巴搖擺著，在這晚後徹底沒了蹤影。
時間來到九月。
今天是 A大開學的第一天，周翎有課。
早上，周翎化完妝從臥室走出來，看到安恬在沙發上坐著，兩只手乖巧地搭在膝蓋上，見她出來，便揚起笑容：“周翎施主，早上好啊。”
周翎“嗯”了一聲，“你早上想吃什麽？”
“我趕著出去呢，早飯我自己會解決的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周翎誇張地松了口氣，“太好了，我還以為要準備一桌廣式早餐，大師才能吃好呢。”
安恬聽出她語氣中的揶揄，只是笑笑，背上小箱子，“我走啦。”
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為深陷苦海中的人們指點迷津去。”
這是又要準備招搖撞騙了。
周翎搖頭，出門時想把備用鑰匙給她，想了想還是說：“我沒有多餘的鑰匙給你，我六點左右回家，到時候你在門口等我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一起下樓，到了樓下，周翎往左，安恬向右。
“晚上再見。”
安恬沖她揮揮手，眼睛彎彎的，背著小箱子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手機響了。
瞟了小騙子的背影幾眼，周狂收回視線，接起電話：“餵？”
“翎翎。”孟一辰的聲音充滿喜意：“我跟你說個好消息，可把我激動壞了。”
“什麽好消息？”
“我要升職了！”孟一辰在公司走廊的角落裏壓著嗓子，卻忍不住一直在笑：“今天剛上班，張浩，就我們那主管，立即叫我進辦公室跟我談話，我一開始還以為我犯了什麽錯誤，結果他跟我說最近部門人事調動，說有提拔我的想法！哈哈哈……大師也太神了，剛給咱婚房看過風水，我的運氣就好起來了……”
“……嗯，真好，一辰，恭喜你。”周翎說著恭喜，想起昨晚的事，心情變得覆雜起來。
她努力調整情緒：“那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一下？”
“翎翎，我們中午和晚上都有會議，還是在酒店開的，估計沒時間……周末我可以，那兩天我們好好放松一下，好嗎？”
“都聽你的，註意身體。”
掛了電話，周翎看了眼時間，開車往A大趕去。
作為在亞洲排得上號的世界名校，A大的建築學專業鼎鼎有名，周翎的教授課程則是古典音樂。
其他課上，學生像剛上沙場的戰士，爭座搶位，豎起耳朵傾聽老師講解。
一到周翎課上，他們則“東風無力百花殘”，變成了一座座癱倒在位上的“墳頭”，仿佛命已休矣。
面對蔣纖的同情，周翎淡定地表示：“學生上其他課壓力都太大了，聽我的課能夠放松，得以好好睡一覺，這也是音樂的魅力不是？”
況且，她已經連續三年被評為A大最受歡迎的老師之一，有些學生為了搶她的課夜裏兩點起來開電腦已是很平常的事情。
周翎走進教室的時候，鈴聲剛響，她不出意外地看見所有人七橫八豎地趴在座位上，沒忍住笑起來，“早上好啊同學們，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麽樣？”
“沒睡醒。”
“就想再多睡一會……”
有人嘟囔著說出這兩句，學生們哄笑成一團。
“年輕人精神這麽萎靡可不好啊。”周翎也揚起嘴角，邊說邊打開電腦，“這樣吧，先給你們放一首德彪西的《亞麻色頭發的少女》，舒緩一下你們從假期回到學校的不適應感吧。”
“周老師您真好。”
“真是沒白搶這課……”
學生們歡呼起來。
周翎剛在電腦上打開教學資料，她的手機就震動了幾聲。
她的右眼皮突然猛烈地跳了跳。
一時間，周翎覺得心裏很悶。
她隱隱有了預感，猶豫片刻，還是打開手機。
果然是那個人的短信。
“你猜，我在哪裏？”
“答對了，我和一辰在一起~”
“我們在酒店裏，很開心，很開心。”
“8301，國貿大酒店，你如果要來，我們就在那裏等你。”
“你敢來嗎？”
深呼吸。
不停地深呼吸。
周翎把手機重新放回講桌上。
她擡頭，環顧四周，靜默片刻後，在鍵盤上敲擊數下。
瞬時，《少女》變成了貝多芬的《第五交響曲第一樂章》。
激昂的前奏立時把貪睡的學生都嚇醒了。
“老師，怎麽放這個啊？”有學生抗議。
“別裝睡了，同學們，奮起的時候該到了。”她沖他們溫聲說著，手不自覺攥成了拳。
-
下課鈴聲甫一響起，她就離開學校，直接奔向目的地。
國貿大酒店離A大有半小時的車程，她開到那裏時已是下午一點。
把車停好，她往門口走去，卻很快停下了腳步。
那裏站著兩個人，其中之一，幾個小時前她們還互相道別過。
“你是這兒的經理吧，我跟你說啊，你最好能跟上面的人說一下，這噴泉擺在門口是好的，但是你們這噴泉設施都出故障了，沒發現現在噴水器一個勁地往外噴，都不回池子裏嗎，這在風水上說可是大忌，預示你們酒店以後只出不進啊……”
“有病吧你，趕緊滾，說這麽觸黴頭的話，信不信我揍你！”
“哎，我說的都是實話，你要向上反映一下，不然要是酒店真的入不敷出了，裁員肯定先拿你們經理下手啊……”
“我艹，你他媽還擱這兒嗶嗶……”
安恬看他真想動手，連忙往後跳，就在這時，身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——
“幹什麽？”
周翎抓住安恬的手腕，把她拉到身後，又對經理重覆了一遍：“幹什麽，你想打人麽？”
她的語氣很冷，她的掌心很熱，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安恬能感到她此時全身上下騰騰的怒氣。
看到自己被打，她會這麽生氣嗎？
安恬望著背對著自己的周翎，呼吸忽地有些不穩。
“你們酒店的職工素質很成問題啊，沒說幾句話就要動手了？”
見對方想說什麽，周翎擺手，“我不想跟你爭論，更不想吵架，直接投訴就好了，你上司在哪？請他過來吧……”
“……別，我惹不起您二位，趕緊走吧，成嗎？”
大堂經理瞪了兩人一眼，又氣又怕地回了酒店。
周翎松手，轉身，見安恬正眼巴巴瞅著自己，“怎麽了？”
“沒事……”安恬捏著手腕，搖搖頭。
“你怎麽在這？”
周翎盯著安恬的眼睛問。
“我……”
安恬舔了舔嘴唇，樣子有幾分心虛。
她低下頭，“我出來看風水，湊巧看到這家酒店風水不太行，就想跟經理說說，要是他信了，就能掙點外快，不信，也沒什麽損失嘛……”
好像每次短信出現的時候，安恬都恰好在短信所說的地方。
湊巧？
山上，婚房，酒店，這些難道都是湊巧嗎？
有團火在周翎心底不停地燃燒著，卻好似無從發洩，讓她說不出的憋悶。
她頓了頓，說：“安恬。”
“嗯？”安恬擡起頭看她。
“你真是個滿嘴謊言的小騙子。”
“……什麽？”
“你不可能無緣無故來這。”
周翎已經轉過身：“除非你告訴我，今天你為什麽要來酒店，否則，你說的話我都不會相信了。”
“周翎……”
安恬看周翎往酒店裏走，想追她，又不敢，她站在原地，焦急地不知該怎麽辦。
就在這時，她看到她接了個電話，之後她臉色就變了。
她咬咬牙，跑著跟上去，“周翎你怎麽了？”
周翎不看她，“我有事要走。”
“要我跟你一起去嗎？”
“……”
“不然我回去吧……可我沒有鑰匙……”
“那我還是在外面逛逛好了，等下午你回來……”
“算了，你跟我一起吧。”
安恬對周翎是個定時炸彈，她寧願把炸彈栓在身上，也不能被她炸個猝不及防。
要走時，周翎想起那些短信，想起8301，她蹙眉，擡頭往酒店上方看。
深藍色玻璃反射陽光，灼灼刺痛她的眼睛。
還要進去嗎？
片刻後，她忽地勾唇冷笑，頭也不回地往停車的地方走去。
安恬不知道周翎有什麽事，也不知道她要去哪，只能默默地跟著她上車。
一直到車停在醫院前。
下車後，安恬跟著周翎進去，走到三樓的一間病房前。
她看見有個老人躺在床上，一個婦人正在旁邊陪著他。
“爸，媽。”
“姥爺。”
周翎看到病床上的姥爺，心已經揪成一團，立即走了進去。
“翎翎，過來跟你姥爺說話。”
趙星連讓女兒過來。
她註意到女兒身後似乎跟了一條小尾巴，微微偏頭，就看到安恬正躲在墻後站著，望著他們的眼神裏似乎閃過憧憬的光。
“你是？”
趙星連問女兒：“翎翎，這個小姑娘是誰？”
周翎看了看安恬，一時不知怎麽解釋兩人的關系：“她是……”
“我是周老師的學生，建築3班的學生。”
安恬沖她微微鞠躬：“伯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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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來到九月。
今天是 A大開學的第一天，周翎有課。
早上，周翎化完妝從臥室走出來，看到安恬在沙發上坐著，兩只手乖巧地搭在膝蓋上，見她出來，便揚起笑容：“周翎施主，早上好啊。”
周翎“嗯”了一聲，“你早上想吃什麽？”
“我趕著出去呢，早飯我自己會解決的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周翎誇張地松了口氣，“太好了，我還以為要準備一桌廣式早餐，大師才能吃好呢。”
安恬聽出她語氣中的揶揄，只是笑笑，背上小箱子，“我走啦。”
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為深陷苦海中的人們指點迷津去。”
這是又要準備招搖撞騙了。
周翎搖頭，出門時想把備用鑰匙給她，想了想還是說：“我沒有多餘的鑰匙給你，我六點左右回家，到時候你在門口等我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一起下樓，到了樓下，周翎往左，安恬向右。
“晚上再見。”
安恬沖她揮揮手，眼睛彎彎的，背著小箱子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手機響了。
瞟了小騙子的背影幾眼，周狂收回視線，接起電話：“餵？”
“翎翎。”孟一辰的聲音充滿喜意：“我跟你說個好消息，可把我激動壞了。”
“什麽好消息？”
“我要升職了！”孟一辰在公司走廊的角落裏壓著嗓子，卻忍不住一直在笑：“今天剛上班，張浩，就我們那主管，立即叫我進辦公室跟我談話，我一開始還以為我犯了什麽錯誤，結果他跟我說最近部門人事調動，說有提拔我的想法！哈哈哈……大師也太神了，剛給咱婚房看過風水，我的運氣就好起來了……”
“……嗯，真好，一辰，恭喜你。”周翎說著恭喜，想起昨晚的事，心情變得覆雜起來。
她努力調整情緒：“那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一下？”
“翎翎，我們中午和晚上都有會議，還是在酒店開的，估計沒時間……周末我可以，那兩天我們好好放松一下，好嗎？”
“都聽你的，註意身體。”
掛了電話，周翎看了眼時間，開車往A大趕去。
作為在亞洲排得上號的世界名校，A大的建築學專業鼎鼎有名，周翎的教授課程則是古典音樂。
其他課上，學生像剛上沙場的戰士，爭座搶位，豎起耳朵傾聽老師講解。
一到周翎課上，他們則“東風無力百花殘”，變成了一座座癱倒在位上的“墳頭”，仿佛命已休矣。
面對蔣纖的同情，周翎淡定地表示：“學生上其他課壓力都太大了，聽我的課能夠放松，得以好好睡一覺，這也是音樂的魅力不是？”
況且，她已經連續三年被評為A大最受歡迎的老師之一，有些學生為了搶她的課夜裏兩點起來開電腦已是很平常的事情。
周翎走進教室的時候，鈴聲剛響，她不出意外地看見所有人七橫八豎地趴在座位上，沒忍住笑起來，“早上好啊同學們，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麽樣？”
“沒睡醒。”
“就想再多睡一會……”
有人嘟囔著說出這兩句，學生們哄笑成一團。
“年輕人精神這麽萎靡可不好啊。”周翎也揚起嘴角，邊說邊打開電腦，“這樣吧，先給你們放一首德彪西的《亞麻色頭發的少女》，舒緩一下你們從假期回到學校的不適應感吧。”
“周老師您真好。”
“真是沒白搶這課……”
學生們歡呼起來。
周翎剛在電腦上打開教學資料，她的手機就震動了幾聲。
她的右眼皮突然猛烈地跳了跳。
一時間，周翎覺得心裏很悶。
她隱隱有了預感，猶豫片刻，還是打開手機。
果然是那個人的短信。
“你猜，我在哪裏？”
“答對了，我和一辰在一起~”
“我們在酒店裏，很開心，很開心。”
“8301，國貿大酒店，你如果要來，我們就在那裏等你。”
“你敢來嗎？”
深呼吸。
不停地深呼吸。
周翎把手機重新放回講桌上。
她擡頭，環顧四周，靜默片刻後，在鍵盤上敲擊數下。
瞬時，《少女》變成了貝多芬的《第五交響曲第一樂章》。
激昂的前奏立時把貪睡的學生都嚇醒了。
“老師，怎麽放這個啊？”有學生抗議。
“別裝睡了，同學們，奮起的時候該到了。”她沖他們溫聲說著，手不自覺攥成了拳。
-
下課鈴聲甫一響起，她就離開學校，直接奔向目的地。
國貿大酒店離A大有半小時的車程，她開到那裏時已是下午一點。
把車停好，她往門口走去，卻很快停下了腳步。
那裏站著兩個人，其中之一，幾個小時前她們還互相道別過。
“你是這兒的經理吧，我跟你說啊，你最好能跟上面的人說一下，這噴泉擺在門口是好的，但是你們這噴泉設施都出故障了，沒發現現在噴水器一個勁地往外噴，都不回池子裏嗎，這在風水上說可是大忌，預示你們酒店以後只出不進啊……”
“有病吧你，趕緊滾，說這麽觸黴頭的話，信不信我揍你！”
“哎，我說的都是實話，你要向上反映一下，不然要是酒店真的入不敷出了，裁員肯定先拿你們經理下手啊……”
“我艹，你他媽還擱這兒嗶嗶……”
安恬看他真想動手，連忙往後跳，就在這時，身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——
“幹什麽？”
周翎抓住安恬的手腕，把她拉到身後，又對經理重覆了一遍：“幹什麽，你想打人麽？”
她的語氣很冷，她的掌心很熱，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安恬能感到她此時全身上下騰騰的怒氣。
看到自己被打，她會這麽生氣嗎？
安恬望著背對著自己的周翎，呼吸忽地有些不穩。
“你們酒店的職工素質很成問題啊，沒說幾句話就要動手了？”
見對方想說什麽，周翎擺手，“我不想跟你爭論，更不想吵架，直接投訴就好了，你上司在哪？請他過來吧……”
“……別，我惹不起您二位，趕緊走吧，成嗎？”
大堂經理瞪了兩人一眼，又氣又怕地回了酒店。
周翎松手，轉身，見安恬正眼巴巴瞅著自己，“怎麽了？”
“沒事……”安恬捏著手腕，搖搖頭。
“你怎麽在這？”
周翎盯著安恬的眼睛問。
“我……”
安恬舔了舔嘴唇，樣子有幾分心虛。
她低下頭，“我出來看風水，湊巧看到這家酒店風水不太行，就想跟經理說說，要是他信了，就能掙點外快，不信，也沒什麽損失嘛……”
好像每次短信出現的時候，安恬都恰好在短信所說的地方。
湊巧？
山上，婚房，酒店，這些難道都是湊巧嗎？
有團火在周翎心底不停地燃燒著，卻好似無從發洩，讓她說不出的憋悶。
她頓了頓，說：“安恬。”
“嗯？”安恬擡起頭看她。
“你真是個滿嘴謊言的小騙子。”
“……什麽？”
“你不可能無緣無故來這。”
周翎已經轉過身：“除非你告訴我，今天你為什麽要來酒店，否則，你說的話我都不會相信了。”
“周翎……”
安恬看周翎往酒店裏走，想追她，又不敢，她站在原地，焦急地不知該怎麽辦。
就在這時，她看到她接了個電話，之後她臉色就變了。
她咬咬牙，跑著跟上去，“周翎你怎麽了？”
周翎不看她，“我有事要走。”
“要我跟你一起去嗎？”
“……”
“不然我回去吧……可我沒有鑰匙……”
“那我還是在外面逛逛好了，等下午你回來……”
“算了，你跟我一起吧。”
安恬對周翎是個定時炸彈，她寧願把炸彈栓在身上，也不能被她炸個猝不及防。
要走時，周翎想起那些短信，想起8301，她蹙眉，擡頭往酒店上方看。
深藍色玻璃反射陽光，灼灼刺痛她的眼睛。
還要進去嗎？
片刻後，她忽地勾唇冷笑，頭也不回地往停車的地方走去。
安恬不知道周翎有什麽事，也不知道她要去哪，只能默默地跟著她上車。
一直到車停在醫院前。
下車後，安恬跟著周翎進去，走到三樓的一間病房前。
她看見有個老人躺在床上，一個婦人正在旁邊陪著他。
“爸，媽。”
“姥爺。”
周翎看到病床上的姥爺，心已經揪成一團，立即走了進去。
“翎翎，過來跟你姥爺說話。”
趙星連讓女兒過來。
她註意到女兒身後似乎跟了一條小尾巴，微微偏頭，就看到安恬正躲在墻後站著，望著他們的眼神裏似乎閃過憧憬的光。
“你是？”
趙星連問女兒：“翎翎，這個小姑娘是誰？”
周翎看了看安恬，一時不知怎麽解釋兩人的關系：“她是……”
“我是周老師的學生，建築3班的學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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